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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垃圾处理(TrashDispos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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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傍晚,江棉罕见地在厨房里忙碌了整整两个小时,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子丰盛的晚餐。原因无他,那个连续几天夜不归宿的赵立成,今天竟然破天荒地准时推开了家门。

哪怕他一进门就脸色阴沉如水,连领带都没解,就坐在沙发上不断地接听着那些语气焦躁、仿佛催命一般的商务电话。但对于江棉这种常年生活在冷暴力中的女人来说,丈夫能坐在客厅里,就是一种莫大的安全感。

她甚至在炉子上一直温着一锅红烧排骨。那是赵从南平时最挑剔、却也最爱吃的一道菜。哪怕她心里很清楚,那个满身戾气的继子回来后,大概率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甚至会像往常那样,用手背将盘子直接扫落到地毯上。

但她依然固执地扮演着那个无可挑剔的“母亲”角色。

“叮铃铃——”

客厅角落里,那台平时极少响起的复古座机,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鸣叫。

那急促、单调的机械铃声,在压抑沉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锯子,拉扯着人的神经。

赵立成皱着眉头,烦躁地掐灭手里的香烟,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江棉正端着一碗浓汤从厨房走出来。

她刚走到餐桌边,还没来得及将滚烫的瓷碗放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啪!”

赵立成原本端在左手的茶盏,毫无征兆地从指间滑落。茶盏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深色的茶水溅落在那块昂贵的米色波斯地毯上,触目惊心,像极了一滩刚刚喷涌而出的鲜血。

“你……你他妈说什么?!”

赵立成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

江棉转过头,震惊地看到,丈夫那张原本保养得当的脸,在一瞬间彻底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整个人佝偻着背,像是被人在脊椎骨上重重地抽了一棍子。

“谁死了?被抢劫?在后巷被捅了三刀?!你他妈给老子再说一遍?!”

半个小时后。

肯辛顿的警察局打来了确切的通知电话。

赵从南在放学后,于游戏厅后巷遭遇了几个当地小混混的持刀抢劫。因为少年那可笑的自尊心作祟,他不肯交出脚上那双价值连城的限量版球鞋,甚至试图和那些穷凶极恶的毒虫搏斗。最终,被一把生锈的弹簧刀直接刺穿了心脏,倒在垃圾堆旁,当场死亡。

整个赵家,陷入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赵立成瘫坐在沙发上,眼镜掉在了地毯上他也浑然不觉。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粗重地喘着气,像是一头被困在斗牛场里、后背插满了长矛的濒死公牛。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哪怕他平时沉迷于生意和女人,哪怕他内心深处也觉得这个叛逆的儿子是个只会惹麻烦的累赘。但那毕竟是他传宗接代的香火,是他赵立成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江棉呆呆站在一旁,她的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那块用来擦拭桌面的纯白抹布,浑身的血液却仿佛被冻结了,从指尖一直冷到心脏。

死了?

那个昨天晚上还在车里恶毒地咒骂她“大奶牛”,那个把她锁在阳台上、眼睁睁看着她陷入绝望的孩子……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纵然那个少年恨她入骨,纵然他满心都是如何摧毁她。但此刻,听到一条鲜活的生命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终结,作为女性最本能的恻隐之心,还是让江棉感到了一阵巨大的恐惧和悲伤。

“从南……”

江棉的眼眶红了。她克服了内心的战栗,下意识地想要迈开脚步走过去,想要履行一个妻子在此时该有的体贴,去安抚那个精神濒临崩溃的丈夫。

“立成,你……你节哀……”她颤抖着伸出手。

“啪!!!”

一记耳光,毫无预兆地在客厅里炸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江棉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她被打得向旁边踉跄了几大步,后背撞在餐边柜上。

“哗啦!”

柜面上那个装满清水的水晶花瓶被她的身体撞倒,摔在地上砸得粉碎,栀子花散落一地。

江棉跌坐在地上。

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她的左半边脸火辣辣地肿胀起来,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耳鸣声。

她捂着那半边脸,抬起头,用一种极其震惊、陌生的目光,看着那个平时总是温文尔雅、连大声呵斥都极少发生的丈夫。

赵立成站了起来。

此时的他,头发散乱,那张向来儒雅的面容已经彻底扭曲变形。

他把这段时间以来对福建帮催命的恐惧、对即将破产的绝望焦虑,以及此刻丧子的巨大痛苦,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在了眼前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身上。

“节哀?你他妈居然有脸让我节哀?!”

赵立成几步冲过去,指着江棉的鼻子,因为极度的愤怒,唾沫星子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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