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羊与狮子(夜来幽梦待修)(1 / 3)
苏文绮夜深忽梦少年事。
她初中私通鹿鸣馆大学的社会主义组织,被警察局调查至学校,再被学校沟通至家庭。道理,苏钧、方礼等人不必对苏文绮讲,他们不是许多年前少年时自己也若苏文绮这般过来,就是觉得苏文绮乃懂事的孩童、苏文绮道理皆明白、只不过苏文绮对它们尚无法完全认同。
一朝苏文绮去北离拜访苏群、吕慎微。苏群、吕慎微听闻苏文绮先前在南遥学校中的事。吕慎微交给苏文绮几本有官方背景的历史小说,敦促苏文绮多读些正规的、有力量的纪实故事,多看些类似的电视剧与新闻报道。苏群却介绍苏文绮认识若干人,其中有彼时还不在帝安局工作的庄麟。
相较苏群介绍苏文绮认识的其他人们,庄麟出身微寒——她说不上贫困,但她无背景。庄麟能在检查体系迅速上升,说明她既可露锋芒也极玲珑。后来,有传言讲,庄麟交到女朋友,是徵驻联盟与国际联盟的外交官的公子、同在外交部某司工作的知绿。然而,外交部与检查,是迥异、不相交的区块。北离是几度人脉内必可遇官僚的地界。苏文绮愿意相信,庄麟与知绿是没有苟且的自由恋爱。
许多年后苏文绮、庄麟再相遇。庄麟已经是帝安局局长。不像某些较苏文绮年长的人,庄麟不曾嘘寒问暖地问苏文绮是否记得十年前的自己,也不曾对苏文绮追忆十年前束发之龄的孩童。
苏文绮却恍然回忆起庄麟十年前在闲谈时给苏文绮介绍自己工作的话。
“国民并不永远明智。因此,法律与司法需要适度地家长主义。国民并不明确他们自己在做的事对自己有危害。所以,法律与司法需要管制他们的行动,帮助他们规避危害。国民不是从事政治的专业者。他们的政治水平不优秀。他们是羊。他们的思维乃羊的思维。他们的话语乃羊的话语。他们厌恶一切的狮子。
“无论这狮子是欺凌他们的狮子,还是保护他们的狮子。”十年前的庄麟接续,“狮子与羊或许适用同一套司法,但他们不讲同一套话语。狮子彼此间讲的话语,没必要使羊听懂,羊也听不懂——因为他们无法想象他们没有经历的领域。所以,很多时候,舆论只是舆论,只是一种需要被处理的现象,狮子没有必要把羊的话语当作需要被用心关注、在意的事体。”
当时,庄麟谈到舆论,是因为她经办的案件被卷入舆论。对庄麟这种职业,舆论不代表真理,而仅乃一种敌方我方皆可动用的、用于操纵旁观者与当局者情绪的兵器。彼时,庄麟的私生活正在被诟病,有人称她以不正当方法取证,为破案全不顾及程序正义,也不使利益相关方回避。
“狮子需要适度地伪装成羊。狮子也可以适度地不伪装成羊。作为牧羊者的狮子,其任务不是使羊获取直观的快意,而是使羊群正常地生息。”
——既然已经是此制度内的人,便需要认知到自己是狮子,而不是羊。把旁人为实现目的而作的主张、旁人为实现目的而作的宣传当作真理,是绝大的错误。
这是庄麟不曾出口的话。许多年后苏文绮自动将它补完。
苏文绮对周延说类似话,对莫知白说类似话,对江离说类似话。在苏文绮的梦境中,这三人皆给她类似的回应:你可以安然、安心地自我认定为狮子,是因为你从不必然是羊,也从未被必然当作羊。
周延还将说,认为其他国也存在若帝国一般的舆论管制,是滑坡论证。
苏文绮将反驳,我只字未提舆论管制。
江离还将说,为何你认为这必须是一个区分狮子与羊的世界?为何你要用狮子与羊这种对立的、存在捕食关系的比喻?
苏文绮不回答。梦境的压迫感欺近她。她在幽云原与朋友们驾驶越野车观察狼。可如今她无依无凭地在长草内,穿衣服却赤裸于危险。她希望成为羊。她希望被狮子捕猎。
梦境转换进入仅适宜成年人的段落。好事未办。苏文绮惊醒。
江离陪苏文绮模拟电视辩论,是在八月的一个傍晚。苏文绮与柯敖各自击败帝党与群青联盟的另一位候选人。因此,就北离第十三选区众议员竞选的电视辩论,是她们对垒。江离扮演主持人与柯敖。她抛出一系列问题。苏文绮一边整理辩论稿一边道出应对思路。这几月,江离随苏文绮参与各种公开活动。苏文绮有意使江离与沉拓、江离与阙流溪隔开,但江离对苏文绮竞选团队内的另几人不陌生。
江离道:“我问:苏文绮阁下,你可从高中时便一直爱你当今的伴侣?”
苏文绮答:“我一直爱。”
苏文绮原本对江离即有兴趣,遇到江离前又寂寞许久。一年的角色扮演下来,她已经熟练地鹣鲽情深。
她不追忆自己在南遥中学被孤立的往事,却提到南遥中学的,男生把男生的头按进马桶,女生造谣、勒索、在互联网公开同学私人照。她对自己在校园暴力中的旁观表示后悔,对江离在校园暴力中的痛苦——尽管江离并非勒索或公开私人照的对象——表示难过,讲了即便是好学校也未必没有校园暴力、即便不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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