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褪烬(2 / 3)
承受。
&esp;&esp;她早早地、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苏瑾所有的好,收下了那些沉默的守护、熨帖的关怀、甚至是纵容。
&esp;&esp;却又始终穿着主子的外衣,假装看不懂那平静眼眸下深藏的波澜,假装不明白那些温度背后,可能蕴含的、她不敢深究的意义。
&esp;&esp;她一直觉得,那是苏瑾应得的。
&esp;&esp;因为父亲说,苏明远是奸臣,是祸害。
&esp;&esp;那么,奸臣的女儿,被欺负几下,被刁难几分,被夺走珍视的东西,又怎么样呢?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esp;&esp;可此刻,父亲在她面前,这个她所有是非观念、骄纵底气的最终来源,这个她曾深信不疑代表着正确与权威的人,用颤抖的声音告诉她。
&esp;&esp;他错了。
&esp;&esp;那双曾经翻云覆雨、将苏明远乃至无数人推进深渊的手,此刻正紧紧握着她的手,冰冷,颤抖,带着迟来的、却沉重如山的忏悔。
&esp;&esp;她赖以判定这世间黑白、支撑她所有行为的那把标尺,在这一刻,在她眼前,咔嚓一声,折断了。
&esp;&esp;“爹……”林清韵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炭块堵住,她哽咽着,仰起泪水纵横的脸,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却始终不敢深想的问题。
&esp;&esp;“那我们家……和苏家……到底……谁是对的?”
&esp;&esp;林辅沉默了。
&esp;&esp;沉默了很久,很久。
&esp;&esp;久到墙角那支插在铁环里的火把,烧尽了,火苗猛地窜高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随即骤然萎缩,变成一簇幽蓝的、将熄未熄的小火苗,苟延残喘地跳动着。
&esp;&esp;将父女二人的身影在石壁上投下巨大而摇曳的、仿佛即将消散的阴影。
&esp;&esp;久到远处甬道尽头,传来狱卒巡夜打更的、空洞而悠长的梆子声。
&esp;&esp;在空旷阴森的牢狱中回荡了三四遍,才渐渐消散,重归死寂。
&esp;&esp;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疲惫,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心力。
&esp;&esp;“我以为……我是对的。”
&esp;&esp;他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周围冰冷潮湿的石墙,扫过头顶那方透着惨白月光的、令人窒息的小窗,眼底忽然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esp;&esp;那里面有追悔,有茫然,也有一种近乎认命的、深沉的悲凉。
&esp;&esp;“苏明远要变法,要动盐铁,要清丈田亩,要裁汰冗官,他动的,是太多人的饭碗,是盘根错节上百年的利益。”
&esp;&esp;“我拦他,打压他,最初……或许真的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我觉得他太急,大周本就摇摇欲坠,是否还经得起折腾呢?”
&esp;&esp;“我觉得他会动摇国本,觉得要替朝廷里那些跟了我几十年、身家性命都系于此的老伙计们,争一条活路。”
&esp;&esp;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苦涩得如同吞下了整颗黄连。
&esp;&esp;“可如今回头看看……我真正害怕的,究竟是什么?怕朝廷动荡?怕百姓受苦?还是……”
&esp;&esp;他停顿了许久,才极轻、却极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
&esp;&esp;“怕他……动了我的位置?怕他证明,他走的那条路,才是对的?怕我这几十年的坚持、经营、乃至……不择手段,最终都成了笑话?”
&esp;&esp;林清韵的眼泪再次汹涌而下,无声地,滚烫地,滴落在父亲粗糙的手背上,也滴落在自己冰冷的心口。
&esp;&esp;“这一次……押进这大牢的,”林辅的目光重新变得空茫,望向虚空,仿佛在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对手,或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esp;&esp;“一个是我,林辅,一个是他,苏明远。”
&esp;&esp;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缓慢,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平静。
&esp;&esp;“最后能从这扇门走出去的……恐怕,只能有一个。”
&esp;&esp;他收回目光,看向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儿,浑浊的眼里竟然泛起一丝极淡、极虚幻的微光,那光里没有仇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解脱的疲惫。
&esp;&esp;“如果……如果最后出去的人,是苏明远……”
&esp;&esp;林辅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esp;&esp;“也好。”
&esp;&esp;林清韵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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