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2 / 2)

他抬手抚摸着竹栖砚被轻衫衬出的脊骨,一路向上落在对方后脑上,接着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对方按在自己肩头。

雨水将相拥的两人一起浇得湿淋淋的,玉苍鸾身上的血迹很快染上将竹栖砚的衣袍——

是了,就让他们魂魄交缠,血肉交融,就让他亲手为对方染上自己手里的血,是他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深渊,是他邀他成为了自己的共犯。

——从此谁也不能再独善其身。

茫茫大雨中,竹栖砚抬手抚过玉苍鸾被雨水打湿贴在后颈的长发,五指穿过黑发如安抚一般缓缓顺着对方脑后发丝,随即他微微偏过头来,嘴唇贴上玉苍鸾冰凉的额头,抬眼望着无边的雨幕轻叹一声道:“……真是狼狈啊。”

花胄梓发疯一般在暴雨中奔跑着,忽然间面前落下一道剑光,将他一把掀翻在地。

不远处立着两道人影,黑衣女子一手持剑,一手撑着伞,沉默地立在风姿卓越的女子身后。

花胄梓仰头看着两人,眼中浑浊不清,嘴唇颤抖,语无伦次道:“你……你们想作甚么……不要杀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话音未落,千娥眉的剑已经抵在了他喉咙上,极快极轻地划了过去。

倒下之前,花胄梓颤巍巍地望着千姒雨惑人的笑颜,面色痛苦地问道:“为……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千姒雨看着他喉间流出的血丝,双眼微眯,她举起烟杆放在嘴边吸了一口烟气,又缓缓地呼出,声音随之消散在雨声中,“反正你也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

“因为我本名花似雨。”

占巢之鸠(三)外传:其女其雨

作为花家大小姐,花似雨自小便生在锦绣堆里,被一家人众星捧月地养着,不肯让她沾染一点尘埃。

花家是做灵石生意的,爹爹常将她抱在怀中,自豪又宠溺地对别人夸赞她是比最珍贵的绍流海鲛灵珠还要明亮的宝物,每当这时,娘亲也会坐在一旁,用温柔的双眼含笑望着她。

众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的一生便该花团锦簇,熟料一朝祸起萧墙,明珠却就此蒙尘,跌落泥淖间。

爹爹被素未谋面的小叔残忍杀害,娘亲带着她仓皇逃往娘家,却在半途中遭遇追杀,为了保护她,娘亲不得不将她交给贴身侍女逃脱,自己作为诱饵与追杀者同归于尽。

本以为遭遇了颠沛流离、痛失双亲后,苦难终于暂时放过了她,却不知这才是不幸的开始。

那贴身侍女为了活命,将尚且年幼的花似雨卖进了路边的青楼,自己拿着钱财逃之夭夭。

一夜之间命途便判若云泥,花似雨如何接受得了,她尝试过反抗、逃跑、寻短见,却只换来了变本加厉的虐待和恐吓,终于她收起了一身的娇纵,低下了骄傲的头颅,试图与这里的人一样,将此生献于薄情而放浪的红尘。

为避开花家的追杀,她不得不舍弃原本的姓名,只保留了一个雨字作为化名。

老鸨将她交给一个在这里已待了许多年的姑娘作侍女,那姑娘被唤作“豆蔻”,虽与她年纪相仿,举手投足间却满是风尘气,花似雨虽表面乖顺,却打心底里觉得不舒服,然而对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平日里总是变着花样故意刁难她。

一日里,豆蔻又以怠慢了客人为由,打翻了花似雨为她端上的热茶,滚烫的茶水洒上了花似雨的小臂,因着豆蔻故意晾着她不让她及时清理,她手臂上便就此多了一块烫伤的疤痕。

豆蔻看着那疤痕,心中却痛快了许多——花似雨生得花容月貌,来这里的客人多看几眼就都被勾了魂去,豆蔻在楼中浸淫许久,心中对她已满是妒意——听说此人以前还是什么世家的小姐,如今不还是得和她们这些人一样,对着来客陪笑作乐?

她这样想着,一边呼喝着花似雨为她端水沐浴,一边撩起小臂上覆着的薄袖,神经质地扣挖着那里的一块胎记,心中快活地想:现在好了,这丑陋的痕迹也出现在了你身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随便勾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