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2 / 2)
盼,其实从不曾更改,“你和她都不要怕,我会在我有生之年也为她庇护高台的,只要有我在,高台就不会消失。”
慕容慈默然地望向她,心中徘徊着深沉的遗憾与怜惜,其实她未尝不明白,车紫河将她留在高台,名为守护这个她一手夺来和修复的国家,其实不过是在满足她自己愚弄这个可怜的女人的恶作剧。
因为若水总是太贪念完满,太执着于美好,太留恋自己得到的一切,而往往人越执念的东西,越容易被无情地夺去。人的情感乃至自由,都是昂贵的东西,没有权力去守护,便根本脆弱得不堪一击。
哪怕拥有着过人的心智与手腕,却终究抵不过命运的玩弄,这也是车紫河临死前对抗造物的最后一击,一切都没有赢家,只是看谁还会再次沉沦。
“您真的要走吗?”她依依望着若水,神情中分明有挽留的期盼。
“你拦不住我的。”若水淡淡地一笑,
“我知道。”慕容慈沉声应道,这么多年,她又何尝看不破若水对于自由的渴望,她亦曾为若水的手段震慑,是以才更加不明白,不明白她明明拥有着配得一切的能力,却又为什么甘愿放弃呢?也许权力的诱惑或是至高的魅力,都不曾撼动过她的心,“那就请……赐我最后,送别您的机会吧。”
若水欣然将她扶起,顿了顿,忽地将她单薄的身体拥住,“谢谢你,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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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西彤云霭霭,日暮时,有苍青的烟雾摇曳盘旋在城郭之间。
若水披着大红的斗篷,在初飘下雪花的时候走出宫廷,一路来到了靖安司的旧址。她离开洛阳后,靖安司的司长大臣先是由裴越换成了祖颐,那祖颐是周琚的心腹,执掌靖安司后不久就为周琚翦除了一部分北伐功臣的势力,后又因微故成为了皇帝裁撤靖安司的借口。
如今的靖安司衙门只剩几间空屋与一处荒芜的园林,那曾经为梁国北复中原彻夜明灯的值房,很快就在权力的嬗变中彻底地暗灭。
那园中的池子本就是死水,不再有人清理后很快荒草成窠,冬日天寒,和着污秽一起冰封,被皑皑白雪覆盖,周遭景物依稀尚存,却终不复她记忆中的模样。树犹如此,人何以堪,若水仰头望着那夕照中沉寂的雕梁画栋,陷入了长久的默然。
北朝军队攻克洛阳后,此地很快就被高台的士兵把守,将其中残存的案卷尽皆封存,秋毫无犯。若水命人推开朱漆斑驳的大门,将周从嘉临终托付的那只箱子找了出来。
她的手指轻抚箱面的花纹,忽然想到,在她很小的时候,也见过琉哈的箱子, 那时她还好奇过其中的珍藏,后来她长大了一些,回回儿也为她做过一个小箱子,那时她才明白箱子的含义,不是囚禁,而是封存,想要仅凭微薄的人力留住那早已留不住的人与物。
慕容慈命人搬来一张太师椅,扶着若水坐下。
若水命人将那箱上的铜锁砍断,慕容慈忽然问:“国王真的要看吗?”
若水抖落衣衫上的落尘:“她毕竟留给我了,总不会是这时候还要放什么毒蛇来咬我一口。”她笑道,“打开让我看看。”
慕容慈这才接命,着人用快刀将那铜锁砍断,随着一声重响,铜锁的链子断裂开来。若水站起身,在两个士兵一起用力将箱盖挪开的瞬间,看见无数被窗外的夕阳漆成金红色的尘埃在缝隙中浮沉。
若水俯身将那箱中之物一一拾出,一串泛旧的鎏金香球,一本梁皇水忏,几张书写诗文的白帛,皆是周从嘉的笔迹,其中一张若水还是见过的——三月残花落更开,小园日日燕飞来。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原来这也是她的遗物。
若水命人一一小心地取出,直到她的手指触到一张竹帘,她顺着竹帘的边沿慢慢地揭起,见那竹帘下是一卷卷堆叠完整的简牍。
若水认得上面的刀痕,刻的是大德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