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 / 2)
≈ot;她小声说,又想了想,了句,≈ot;谢谢老师。≈ot;
罗伊娜没吭声,但温妮塔听见她那边的床单窸窣响了一下,像是翻了个身。然后又安静了。
窗外远远的,有只不知名的夜鸟叫了两声,尾音拖得很长。温妮塔把薄毯往肩上拉了拉,攥着毯角,慢慢闭上了眼。今天赶了一整天的路,身体酸得像被搓过的麻绳,但心底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在这间逼仄的、到处透风的小房间里,意外地松了一松。
灰色的天空,云层低垂,压着远处起伏的丘陵。空气湿漉漉的,地面和草叶上还挂着昨夜残雨留下的水珠。
罗伊娜领着温妮塔离开小镇,沿着一条快要被荒草淹没的旧道走了约莫大半天。道路渐渐崎岖,进入一片植被稀疏、乱石嶙峋的山坡地带。
最终,她们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看到了那片废墟。
那与其说是堡垒,不如说是一个半埋进土里的大型石头地窖,或者一座古代小型哨塔的地基残骸。大半截墙体已经沉入泥土和碎石中,只露出顶端参差不齐、风化严重的石垣。
围绕着这石头核心,原本曾有一些附属的木结构建筑——守卫的营房、仓库之类。如今它们早已彻底坍塌,腐朽发黑的梁木和碎裂的木板散落一地,深深陷入潮湿的泥土,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匍匐的藤蔓。一些生命力顽强的杂草从木板缝隙和石头裂缝里钻出来,在荒凉中透出一点刺眼的绿意。
只有风声穿过那些豁口和裂缝,发出低沉的、绵长的叹息。
罗伊娜站在废墟前,沉默地看了许久。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却被时光彻底改变的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法杖的手收紧了。
≈ot;就是这里。≈ot;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坳里显得有些干涩,≈ot;当年……最后那个抢到罗盘石的独眼龙,在里面的石头堡垒……大概是最里面原本作为头目房间的那个位置。我记得,那里有一个隐藏的狭窄通道,不知通往哪里。他就是从那里带着东西逃走的。≈ot;
她的视线投向那半埋石垒的深处,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壁和泥土,看到十八年前那个混乱、血腥的夜晚。
≈ot;时间过去太久,外面这些木头痕迹肯定没用了。≈ot;她从行囊里取出暗红色的晶石探测器,托在掌心,≈ot;但通道的入口应该还在原地。在地下,石头的结构相对稳定,而且……≈ot;她停顿了一下,≈ot;通道本身或许还残留着一些当年的&039;痕迹&039;。在那里使用探测器,希望能得到比在外面更明确的指向。≈ot;
温妮塔点点头,目光也投向那幽深的石头废墟入口。风声呜咽,带着春寒的凉意,卷起地面几片枯叶。
罗伊娜率先迈步,靴子踩过那些深陷泥泞、早已看不清本来颜色的破碎木板,发出沉闷的细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泥里断裂。
温妮塔紧随其后,手握鹰嘴木法杖,杖尖低低压向地面,脚步放得极轻。
那半埋石垒的入口,像一张坍塌了一半的黑色巨口,静静地等在那里。光线勉强照进几步,便被深处的黑暗吞噬。
罗伊娜抬起红龙木法杖,杖尖凝聚起一团柔和的乳白光晕,不算刺眼,却足以驱散前方数尺的阴影。光圈在粗糙、布满苔藓和水渍的石壁上缓缓移动,照亮了墙根堆积的碎石、滑腻的青苔,以及更深处一些模糊的、不规则的隆起。
越往里走,那股沉滞的臭味便愈发浓重。起初只是霉味和湿土气,很快,另一种更刺鼻、带着甜腻感的腐败气味混杂了进来,顽固地钻进鼻腔,黏在喉咙深处。
光晕向前推移。
然后,她们看见了。
房间不大,或者说,这残留的空间原本可能更大,但一半都被上方垮塌下来的土石填满了。就在这残存的、不足十步见方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ot;东西≈ot;。
一开始难以辨认,只能看到一团团深色、扭曲、与地面污垢融为一体的轮廓。但当目光适应了那惨白光线下的景象,细节便一寸一寸地浮上来,每一处都像在剥开一层结了痂的旧伤。
是尸体。很多。早已失去了≈ot;人≈ot;的形状,变成了腐烂、干瘪、被时间与菌类啃噬得面目全非的残骸。
衣物大多破烂不堪,粘着深色的、板结的污渍——血和泥的混合物。衣料颜色难以分辨,但样式粗陋,能看到皮革护肩的残片、磨损的腰带扣,散落在地的锈迹斑斑的短刀和粗糙手斧。这些,大概就是罗伊娜所说的、盘踞在此的山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