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2 / 2)

没能扎根。

(不……温妮塔……)

另一种变化,以更迅猛、更不可阻挡的姿态,从她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

(还有我……)

魔力被瞬间几近抽干后,原本被体内魔力勉强压制、沉睡在心脏位置魔源核心深处的东西,失去了最后的枷锁。

那像是什么更具存在感、更沉重、更黑暗的物质,将那个空缺从内部撑破了。

(你是初……我是终……)

首先变化的是发色。她脑后那束深酒红色的高马尾,从发根开始颜色急速褪去、深,化为一种吸收所有光线的纯粹墨黑,并且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无风自动,缓缓飘拂。

紧接着是皮肤。脸颊、脖颈、按着小腿的手指……原本红润白皙的肤色一寸寸褪去血色,变得苍白——上好瓷器或深夜寒冰的那种白,泛着冷光。

沉默,不可侵犯。

她一直低垂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自虚无中来……往混沌而去……)

当那张脸完全抬起,暴露在巷口那盏锈蚀风灯最后一点摇曳的微光下时,正在嘲讽的主教呼吸猛地一窒。

还是那张偏圆的脸,左眼下的泪痣依旧,嘴唇的轮廓也未变。

但一切感觉都不同了。惯常挂在嘴角的、哪怕在战斗中也未曾完全消失的温和,彻底消失了。

冰冷的空洞填满了所有轮廓。唇角往下沉了一点,带着对周遭一切——包括疼痛、敌人、甚至自身处境——都毫不在意的漠然。

而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那双眼睛。

灰蓝色的虹膜此刻被更深邃、更不稳定的色泽覆盖,介于砖红与暗黑之间——像冷却在炉膛里的余烬,表面黑着,内里仍有暗火缓缓流转。

那双眼睛看过来,目光穿过他,穿过墙壁,落在更远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与之对视的主教感到一种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散不掉。

那是比杀意和愤怒更古老的东西:对≈ot;存在≈ot;本身的淡漠。

她松开按着小腿的手,那只手苍白得没有血色。

她用那只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稳稳地站了起来。动作甚至比之前魔力充盈时更流畅,带着奇异的、不受物理限制的轻盈。完全无视了左小腿传来的、足以让常人昏厥的剧痛。

她直起身,随手将那支已经彻底黯淡、与普通木棍无异的鹰嘴木法杖,≈ot;叮≈ot;一声丢在脚边的石板地上。

目光甚至没有在陪伴自己多年的武器上停留半秒,就重新落回石阶上的主教身上。

≈ot;魔力?≈ot;

她开口了。声音还是温妮塔的嗓音,音色未变,但语调彻底不同。

往日的温柔起伏被刮得干干净净,字与字之间冷硬得像冰珠落在石板上,粒粒分明。

≈ot;那种东西……≈ot;

她稍稍偏了偏头,漆黑的长发滑过苍白的颈侧。

≈ot;……需要吗?≈ot;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平淡地注视着手持罗盘石、因这一幕骤变而僵住的主教。无一字解释,无一声宣告。发梢从颧骨边擦过,动作带着非人的、好奇的意味。

然后,那具面容僵冷下去。声音从喉咙里逸出,音调浸透了冰碴般的残酷,以及一丝狂乱的愉悦:

≈ot;一块块……切下来?≈ot;

话音刚落,甚至未见她抬手或念咒。以她苍白的身体为中心,空气中骤然响起无数细密尖锐的嘶鸣,如同玻璃被急速划破。

一道道透明的、边缘泛着冰冷暗青色光泽的弧形风刃凭空凝聚,瞬间填满她周身三尺的空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声地高速旋转、交错,切割着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每一道风刃都精准,锐利,带着毫无情感的杀意。

主教骇然瞪大眼睛,本能向后退去,想退回门内。但他断臂失血,动作早已迟缓。

≈ot;嗤啦——!≈ot;

一声利落的闷响,混合着织物撕裂与骨肉分离。

他甚至没看清是哪一道风刃动的。只感到右脚脚踝处一凉,紧接着是迟来的、锥心刺骨的剧痛。

视线下移——他的右脚掌连同半截小腿已与身体分离,歪斜着摔落在石阶上,断面整齐,鲜血如泉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