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1 / 2)
他走回来,没有看温妮塔的眼睛,目光落在她膝上那焦黑一角的笔记本和信纸上,停留了片刻。
他顿了一拍,开口时刻意压平了嗓音,扯出一点惯有的、带着冷意的学者腔调:≈ot;那么……把那些魔神教的家伙亲手了结的感觉,如何?≈ot;
≈ot;了结≈ot;——他挑拣用词,把更直白的说法都拦在了舌尖后面。
温妮塔抬起眼看着他。午后的光在她眼底落了层灰,却遮不住瞳仁深处那一点没有熄灭的火。这次她只是轻轻笑了,幅度很小,没有惊动左脸的伤处。
笑容很淡,却有种奇异的、发自肺腑的畅快。
≈ot;很爽。≈ot;
两个字,吐得果断,没有任何犹豫。
洛曼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像是赞同,又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没有再接话,更没有追问她当时为何没采取别的措施——只是后退两步,仿佛突然耗尽了力气,重重坐回窗边自己那张带软垫的扶手椅里。肩膀塌了下去,原本就瘦削的身形此刻像缩水了一圈,深深陷进椅背和扶手的夹角中。花白的发丝垂落,挡住了一侧镜片。
他就那样瘫坐着,望着窗外被屋檐切割成方格的灰蓝色天空。整个人像是忽然间,又无声地老了好几岁。
诊疗室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更漫长。窗台上的药壶依旧咕嘟作响,煮沸的水汽顶起壶盖又落下,发出单调的≈ot;咔嗒≈ot;声。
光斑缓慢移动,从温妮塔的肩膀爬到了手背上,照亮了她手背上几道在火灾中刮擦出的、已经结痂的细小伤痕。
良久。
洛曼动了动。他没有转回头,依然面朝窗外。开口时声音像从喉咙最深处拖出来的——带着颤,带着沙。
≈ot;你们这些年轻人……≈ot;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肩膀耸动了一下,≈ot;……一个个,都走在我前面,是什么意思。≈ot;
最后几个字音调变了,尾音含糊地吞下去。他迅速抬起手,用手背飞快蹭过眼角,然后假装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依旧固执地望着窗外那片模糊的远景。
温妮塔静静听着。她看着洛曼佝偻的后背,那熟悉的、却突然显得格外单薄的侧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仔细思考后,用一种平常的、甚至带着点她以往哄人时那种柔软腔调的语气,轻轻开口。
≈ot;我早就说了呀,洛曼先生,您该……去找个老伴了。≈ot;
窗边的人影猛地一僵。
随即,一声混杂着无奈、心酸、又终究被这句话里熟悉的关怀和别扭的安慰戳中软肋的、短促而破碎的笑声,从洛曼喉咙里漏了出来。
他低下头,肩膀抖了几下,摇了摇头,幅度很小,却能看出里面泡透了的疲惫,和一丝认命的妥协。他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又用力抹了一把脸。
温妮塔扶着椅子把手,慢慢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涩,左腿依旧使不上太多力,那诅咒遗下的阴冷一刻不停地往骨头里钻,比脸上的烧伤更顽固地提醒着她时间的有限。
她将苏菲的笔记本和信仔细抱在怀里,用没有受伤的右半边身体承受着大部分重量。
≈ot;我打算,≈ot;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诊疗室里响起,平稳,甚至带着轻松,≈ot;趁我现在还撑得住……去北边一趟。给母亲扫个墓。≈ot;
说完,她对着洛曼依旧背对着她的身影点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然后转过身,抱着怀里那微温的、带着焦痕的寄托,一步一步走出去。木地板吃进她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轻,直到诊疗室里只剩药壶还在咕嘟作响。
北方的风带着砂石和松针干燥的气息,从山脊上方掠过,发出低沉的呼啸。
这里地势偏高,能望见远处天际线下一片灰蓝色的、连绵起伏的雪山轮廓,在薄暮时分泛着冷硬的光泽。雪山之下,一座古老的城堡,和一片静谧的湖蓝色潭水。潭边,一座小镇安谧地坐落着。
爱琳娜的墓就在这片缓坡靠近杉林边缘的空地上。一块简单的青灰色石碑,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份,周围用卵石粗略围了一圈。
坟土是新鲜的,虽已过了些时日,但与周围深褐色的、长着贴地苔藓和枯草的老坟相比,依然孤单而突兀。
温妮塔站在墓前。北地的凉意让她裹紧了肩上那件从洛曼诊所带出来的、宽大的粗呢外套。左脸颊的烧伤处被冷风一激,传来阵阵刺痛。怀里依旧抱着苏菲的笔记本和那封信。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着头,看着石碑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风拂动她额前的深酒红色发丝,那颜色在北地的天光下,似乎黯淡了些。
≈ot;母亲。≈ot;她终于开口。风声虽紧,却掩不住那声音在空寂坟场里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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