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3/4)(2 / 2)

接过碗,“玉哥儿还是我来吧,五弟应当是不习惯。”

少年紧扣着碗不放,最后在寡嫂眼含疑惑看来时,他才找回失焦的神采。

拥玉京看着没有反驳的寡嫂,虚空着眼,极其正常地勾起唇,似乎半点不在意那番话:“嫂嫂,还是交给我吧,今时不同往日。”

翠辛贞闻言犹豫地松了手。

这顿饭自是拥玉京来喂的。

翠有志实在不习惯被男人喂饭,加上本就肚肠不适,没吃几口就咽不下了。

用完饭各自回到房中休息。

外面寒雪肆虐,呼啸的风刮得里面都能听见,而没有点灯的堂屋里竹席铺地成榻,黑暗里静坐的少年如观音垂阖半目。

不远处的门缝里,若影若现轻晃的光映射在眼珠仁上,像在虹膜上开金口子的蛇瞳。

他睡不下,并非是因为冷硬的床铺,而是因为自称是寡嫂五弟的男人,无意间说的那句玩笑话,

那句从小睡在一个被窝里,所以关系至今亲密的话,一刻也没从他的耳蜗里离开。

仿佛要在此生都住在里面,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知道寡嫂当年过得不好,刚来拥府时她逢人就跪在地上,身子瘦得他每次见到她,都会加深对封建社会的认知。

寡嫂就像是这个落后的朝代在向他揭示,剥夺人权的是人,扼杀人自由的是人,同样也是让他看清人权可以随意被践踏的果。

所以他那时时常怜悯她,直到她嫁给兄长,曾经瘦弱的身子一点点丰腴起来。

后来与她的这些年,他近乎都要忘记曾经的翠辛贞,偏偏此刻忽然冒出来一个排行第五的男人。

在这个落后的朝代,贫穷乡下人只有两件事可做。

生孩子,劳作。

孩子生多了,屋子又不够,就索性将生下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放在同一屋里,寡嫂自然也在其中,所以她从小就和弟弟妹妹挤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床榻上。

这种情况他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在王家庄也不少见。

但他心中始终不舒服。

这种古怪的不舒服如同被毒蛇咬了,没有及时清创伤口,毒顺着血液慢慢麻痹他的全身,使得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看着自己慢慢窒息、腐烂。

他无法缓解这种奇怪的不舒适,疼惜她的同时,也发现因为这个时代不可剥离的习性,她心中原来不仅仅只有他,她还有其他同样重要的人。

哪怕是被卖了,也不会生恨。

屋内的灯烛在灯罩中拉长出一线青紫,翠辛贞换好寝衣后欲上榻,双膝跪在茵褥上,余光扫到门前有东西在晃。

那是她耳朵不便,拥玉京特地做的东西。

当年他道是门铃,方便让她偶尔在屋内,也能知道他在外面敲门。

见门铃晃动,她从榻上下来,披上外衣,趿拉绣鞋去开门。

少年果然站在门外。

他皮白眼恹,披发薄衣在深夜出现在门前,动着没有声音的唇瓣。

“嫂嫂,我有一事想不明白。”

翠辛贞抬起烛灯去照他的脸:“什么?”

拥玉京的目光落在她月削般的斜肩上,说出能让她听清的话:“嫂嫂我有想不明白的事,无法睡下。”

翠辛贞早知道他定然是不习惯外面冷硬的地铺,赶紧将油灯盏放在旁边,让他进屋里来。

“外边冷,你进来。”

她招呼他去榻上的行为,就像当年两人刚来王家村吃不上饭,好不容易换得一块肉,想全将好的让给他。

这些年她始终没改过,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子里下意识的习惯。

若放在昔日,拥玉京会委婉拒绝她话语里藏着的长者对晚辈理所应当的慈爱,然后慢慢潜移默化改变她的思想。

可他看着身后铺得柔软的床榻,说不出此刻的情绪如何。

那水青色的棉褥,雪黄双色的独枕,躺在上边似乎能闻见春香,这错觉令他恍惚身烧。

他喉咙里说不出拒绝,灵魂好似从身体里被挤出,冷眼看着控制不住的身子,在寡嫂温软的讲话声中,一步步朝那张他哪怕是小时候,也不曾上去过的床榻。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寡嫂的房中,像来到陌生的地方,一身清冷地站在原地,等她来领他继续往前。

坐在上面,他浑然不觉抬起的黑眸里有水色,盯着寡嫂走过来的身影。

旁边点着的弱灯光影落在她散落如瀑的乌发间,再顺着粉颈落下,雪色里衣沉兜丰腴,站在面前像是要以慈爱哺乳他。

他眼珠紧缩,随后别过眼,眉与颊上染上烛火的潋滟,抿着唇一时没说到底是什么令他想不明白,选择深夜来到寡嫂的房中。

翠辛贞拢着肩上要滑落的外衣,眉眼间恬淡,站在他的面前温柔道:“刚好我才铺上的床单被褥,你等下直接躺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