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2)

“还好。”阮映舒把包袱放在旁边的凳子上,重新坐下,“温姑姑派人接的我,一路都有驿站歇脚。”

“那就好。”温书禾又灌了一杯水,抹了把嘴,眼睛亮晶晶地看她,“你好像瘦了点”

阮映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低声道:“有么。”

“有。”温书禾凑近了些,“下巴都尖了。”

她凑得太近,阮映舒能闻见她衣襟上沾着的风尘气,还有一点皂角的清苦味道。阮映舒没有躲,也没有迎,只是微微侧了侧脸,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明日一早出发去程家村。”她说,“今晚早些歇息。”

温书禾哦了一声,收回了身子,又看了看她,咧嘴一笑:“行,听你的。”

阮映舒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又转了一圈。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上了路,从郡城到程家村要走大半日,先是官道,而后是土路,越走越偏,两旁的田地渐渐多了起来。

温书禾骑在驴背上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新鲜。她活了十五岁,头一回见这么大片的庄稼地,头一回知道麦子不是长在盆里的。

尤其是,她从来没骑过驴子。

“你看那个,”她指着远处田埂上弯腰劳作的人影,“他们那是做什么?”

“收稻子吧。”阮映舒走在她身侧,骑的也是一头青驴。她骑得很稳,脊背挺直,即便是在驴背上也坐出了大家闺秀的仪态,“这时候据说是‘抢收’‘抢种’的时候。”

温书禾扭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来的路上问过农人。”阮映舒说,“既是要来学,总不能空着手。”

温书禾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女人好像永远是这样。

做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不慌不忙的,像一棵扎了很深根茎的树,风来了就弯一弯腰,但不会倒。

“映舒姐。”温书禾骑着驴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个驴头几乎要碰在一起,“你觉不觉得温大大把我们扔到这地方来,挺奇怪的?”

“嗯。”

“你说她图什么?”

阮映舒沉默了一会儿。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脸前,她伸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大概是觉得……”她慢慢说,“我们都不太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温书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长在温府,锦衣玉食,最苦的日子就是在阮家那几个月。

可那也只是“吃得不惯”和“被人欺负”的苦,从来不知道“吃不饱”是什么滋味。

“那你呢?”温书禾问,“你也不知道?”

阮映舒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淡,像天边的薄云,又摇了摇头,“阮家的规矩里头,有一条是‘悯农’,可我背了十几年,从来没真正见过农人是怎么活的。”

温书禾没再问了,两个人骑着驴沿着田埂慢慢走,驴蹄踩在松软的土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阳光渐渐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温书禾打了个哈欠,驴背一颠一颠的,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

“困了就停下歇一会儿。”阮映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还有半个时辰才到。”

温书禾迷迷糊糊地偏过身子,甩了甩脑袋,道:“不要。”

“那你再撑撑,实在不行了便歇。”

“好。”

驴走得不快,阳光从侧边照过来,把两个人影拉得长长的,融在一起,分不太清哪一个是温书禾,哪一个是阮映舒。

程家村比温书禾想象的要小。拢共二三十户人家,依着一道浅坡而建,屋顶大多是茅草覆的,间或有几户瓦顶,看得出是殷实一些的。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纳鞋底的妇人,见两个骑驴的年轻姑娘远远过来,都抬了头打量。

领着她们进村的是里正程伯,五十来岁,黑瘦,脸上的褶子像被刀刻出来的。

他得了当地县令的书信,知道这两位“贵人”是下来体验农事的,态度恭敬却不过分热络,一看就是见过些世面的人。

“东头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了,两位姑娘先住着。”程伯领着她们走到一间土坯房前,推开门,“简陋是简陋了些,但干净。”

屋子不大,一张土炕占了半间,炕上铺着新编的草席。一张桌、两把凳、一个灶台,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窗户纸上糊得严实,透进来的光昏昏黄黄的。

温书禾探头看了一圈,转头对程伯笑:“挺好的,比我想的强多了。”

程伯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位贵人这么好说话,脸上的褶子松了松:“那行,你们先收拾着,一会儿让我家老婆子送点吃食过来。”

人走了,温书禾把包袱往炕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仰倒,在草席上摊成一个大字。“哎——累死了。”

阮映舒站在门口,把包袱里的衣物一样一样拿出来叠好,整齐地码在炕角。她叠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心致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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