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城春草木深(五)(1 / 3)
城春草木深(五)
李四只觉自己从方才开始便一个字都没听懂。
周遭的人声像是忽而化作了他难以理解的异邦语言, 从他一边的耳里进入,又自另一边的耳多穿出。
他一个字都没懂。
“什么叫三者俱灭?”李四霍然起身,“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泉音含笑看着他, 眼睛里盈着鲜明的怜悯之情。
“这并非我的主意, 也不是我的所作所为。但既然已有人这么做了, 仙君便是喊得再大声, 想来也是于事无补的。”泉音叹息着,她的气声都格外动听,似那紫花里弥漫出的一缕香气,“只叹那人的鸿鹄之志,礼天阁的阁老, 说来只是个下五境的凡人, 却有杀三始神而平天下的气魄, 着实叫人叹服。”
“你还佩服上了!”李四一拍桌,“我就不信了, 三始神有谁能杀!”
“谜底就在谜面上。”
“什么?”
“三始神既为神。”春悯接道, “便有三种杀法。”
春悯回想起自己在东风楼时曾说过的话, 当时的自己不曾想到,那日所说种种, 竟落回到了自己头上。
“第一种,是断了他的香。三始神不食供香,所以这法子是没用的。第二种方法, 就是以纯粹的法力, 或者纯粹的魔气,化形为刃, 捅入三魂之所在。这法子我试过,别人不好说, 可对我约莫是有用的。”
珠玉闻言,手下一用力,手指从春悯的指间抽出,别过了脸去,看向湖水的方向。
这便是生气了。
春悯苦笑一声,接着道:“第三种方法,和第二种的方法本质是一样的,只是法子邪了些,那便是生吞,本质也是将三魂同时捣毁的做法。”
“无情道飞升的阶梯是肉,我既为魂又为骨,若在碎了我三魂的同时斩断那飞升的阶梯,便不会再有倏山仙,也没有无情道,更没有无情道飞升成神的修士了。依此类推,虚真和芒也是这般——我好奇的是,若三魂没能同时诛灭,同一时间只死了一个或两个,会怎样?”
“剩下的相会催生出新的。”泉音说,“若是同一人的两相相斗,便会合二为一——如您一般;若是此相因别的原因死去,那只需一段时间,剩余的相便会催生出新的——如秦家女。”
“可秦生的冤魂已散,如今秦家只有秦闯了。”
泉音颔首:“所以我没能找到生山仙如今的魂在何处,但她必然还存在于此间。所幸礼天阁也没找到她在何处,我们还不算输。如今下落不明的,便是生山仙的魂和忽山仙的肉,一旦礼天阁比我们先找到,他们必然会即刻动手,以全大义。”
珠玉忽然转过头,冷不丁刺一句:“谁跟你我们?”
泉音立马从善如流道:“你们,你们,您二——”
她说着又瞟到一旁的李四,补充道:“——三位才是同道中人,我不算的。”
“说的比唱的好听。”珠玉寒声道,“倒是叫人好奇,礼天阁是如何知道这三始神是怎么杀的,你又是如何知道礼天阁的内幕的,总不能单凭你这张嘴,便哄得庄文娘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吧。”
泉音抿了抿嘴,须臾拍了拍手,招呼了戊十五,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话。
周遭已彻底暗了。戊十五游走在一旁,给水榭里挂壁的油灯点亮,水榭之中延伸到湖心亭的木桥两侧也支着灯笼,他一路走,一路点灯,湖面上便架起一座灯桥来,远看似横渡水面的黄泉路。
泉音端着手炉,将身上的大氅裹得更紧,水榭的藤曼落在桌上的影子似游蛇,风一吹,便似有千百条长蛇在桌面上纠缠反复,她盯着那繁复的影子须臾,终于开口道:“……杀三始神的主意,起初并不是庄文娘的,第一个被杀的始神,也并非倏山仙。”
湖心亭的灯也在此时被点亮了,那亭子与这水榭一般的装潢,也挂着开满了紫花的藤曼,中间立着石桌,两侧是石凳。
春悯偏头看去,那边摇曳的灯火间,似也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就坐在与泉音对位的方向。
不对。
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春悯疑心是自己的眼确实离瞎不远了,才会过了这么久方发现那里坐着个人。可随即却见珠玉已霍然起身,一跃踏步,飞身落在水榭的围栏上,开扇压在额前,细瞧那湖心亭的人。
李四问:“怎么了?”
只有泉音摇摇头,似仍一无所知,只痴痴地看着自己杯中渐冷的茶水,缓缓道:“早在中青妖乱之前,他们就已经拿生山仙试过了。彼时动手的十方圣者,一叶真君,还有倏忽二仙,都已确凿明了杀始神的方法。”
春悯了然:“所以十方圣者在虚邙河时,就是冲着我三魂来的。”
“说来他以前还抱过你,被他伤了的时候,你心里可有难过?”
“他是齐居贤的祖父,围困中青之时他连自己的孙子都舍得,我又难过个什么劲儿?”春悯说,“况且那时我已什么都不记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