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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速缩到墙角,将右手放在嘴边:“祝微昀,要冷静啊——”

祝云销一把甩开袖子!

“太子殿下交代过,别轻易生气啊——”观棠生撕心裂肺。

祝云销快步走到门口!

“生气伤肺又伤肝啊——”

祝云销朝着桌上一指:“都撤了。”

“万万不——”观棠生停顿几秒,紧闭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他呆呆瞅着小厮麻溜收拾干净桌上的菜碟,迟疑了好久才发出一声,“啊?”

直到小厮都退出房间,那双左右来回转的眼睛才聚焦在一个定点。

沉默半晌,观棠生嗖地跳起来,飞奔到祝云销身前,捏着他的肩膀开始猛烈摇晃:“不管你是谁,马上从祝微昀身上下来、下来、下来!”

这是祝云销?是那个喝了口苦药就闹得整个皇宫没一处安宁的祝云销?是那个敢跟他皇帝老爹扯着嗓子大吼大叫的祝云销?

祝云销被晃得太阳穴突突跳,咬牙忍了几下,最后实在忍不住一巴掌抽开他的手:“你这一出远门就兴奋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看来我应该给观阁老提议,让你多出门游历,少回青城。”

原本还聒噪的人瞬间安静了,他用手指指祝云销又放下,又指指又放下,最后一声哀叹,痛心疾首地捶胸膛。

“我观棠生天生就该葡萄美酒夜光杯,当个踏踏实实的本分懒鬼,要不是你非要来,就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我一辈子都不带沾边的,你还说这话!”

这话说得相当有道理,祝云销有点理亏,他不得不承认,今天火气莫名其妙的大,但也并非完全莫名其妙。

他朝身侧一瞟,然后迅速移开视线,速度相当快,毕竟谁也不想被揪着问“你怎么也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但显然这一眼还是收慢了,那人闻着味儿就来了,笑眯眯地问:“你——”

“闭嘴,”祝云销干净利落地打断他,旋即朝观棠生伸出手,“把东西给我,你就可以去休息了。”

观棠生瞪圆眼看了他好一会儿:“什么东西?”

祝云销没吭声,把手又往上掂了掂。

观棠生装傻不成,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最后摸出一封温温的信,语气有点儿泛酸:“没意思,原本还想给你个惊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有的人十八了还有兄长惦记着,我就不一样了,估计死外头了我家那老头都不知道,喏,还有这个。”

他从身上解下大氅,连同着信一起往祝云销的手臂上一搭,祝云销没留意,差点儿没接住,摩挲了几下才将大氅捞进怀里。

“大氅?你兄长以为我们去了北州吗?”郁揽枫的目光在大氅上停留了几秒,又挪到祝云销脸上。

他脸上带着实实在在嘲弄的笑意,祝云销也回了他一个微笑:“确实比不上你抗冻。”

说完,他冷冷收回目光,决定不再分给这个人一丁点儿情绪。

祝云销太清楚,越让他感受到情绪波动,他就会越高兴,这个人欠打起来真的有种能开天辟地的力量,能把坚冰变成熔岩,能把绵绵细雨变成电闪雷鸣。

但他又忍住了。

他为自己骄傲。

“明天就是小年了,这还是你第一次不在宫里过年,”观棠生的声音小了点儿,“陛下虽然嘴上不说,大抵也是希望你早些回去的。”

这句话被他斟酌了好一会儿,说完又觉直白,忙不迭再找补了一句:“像梅里这样的地方,明天多半有祭神仪式,要不要跟袁易提个醒?”

说完,他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听答复。

他更想听的自然是前一句的答复,祝云销却听到了后一句的关键处。大昭从不祭神,也严禁百姓祭神,说到底,都是前朝覆灭遗留下来的教训。

前朝皇室信神,事事占卜问之,百姓效仿,食不果腹时剜肉祭神,边关告破时,军民将神符护于胸前,以血肉之躯抵御千军万马,伤亡又何止百万人。

是以大昭开国后,自上而下,无人再敢言神,但凡私自拜神被发现,一律严惩不贷。

身为皇子,祝云销对祭神一事向来不屑,然而他思忖片刻,仍是摇了头:“年后再说,信仰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前段时间又刚发生了那种事,先让他们过个好年吧。”

观棠生噎了一会儿,声音干巴巴的:“哦。”

祝云销眼里映着跳跃的火光,他看了会儿远处的灯火,直到看不见了,才堪堪收回目光:“解决完事情就回去,不回去还能去哪儿,过年,到底是得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