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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不慎荡出来,溅到祝云销的手指上。

“真不小心。”

郁揽枫俯身接过茶杯,认真擦掉祝云销手上的水,“手指红了,需要上药吧。”

祝云销无暇顾及,倏然回头。

门边站着一个布衣男孩,约莫十二三岁,瘦骨嶙峋,仿佛风一吹就能把他吹倒。

但他站得笔挺,虽然看上去很紧张,说话却还算清晰:“昨晚是我不对,我是来还衣服的。”

观棠生笑说:“这是洗心革面了?你偷的也不是我们的东西,要还也该还给店家。”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我确实是想来请教一下。”

“看吧,果然是来偷师的,不过这事儿我说了可不算数,你要问……”

观棠生回过头,话音一滞。

祝云销脸色极其难看,唰地站起来——手被牢牢拽住。

祝云销太阳穴突突直跳:“松手。”

这次的语气跟以往截然不同,仿佛如果郁揽枫再不松手,他真的会把人的手给拧断。

郁揽枫的拇指贴着他的经脉,慢条斯理地摩挲:“你答应要告诉我的事还没告诉我,不如就来告诉我,他是谁,好不好?”

一股极其强烈的凉意直通颅顶,祝云销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个指令,无法反抗的指令。

就像徐老三不受控制地篡改不利于自己的骰子,哪怕浑身上下都在抗拒,身体却不听使唤,祝云销攥紧拳头,额角迸发出根根青筋。

“真厉害,能坚持这么久。”郁揽枫微笑。

他站起身来,拉着祝云销的手,贴在他耳边轻轻道:“这里不方便的话,只跟我说好不好?”

木门关上的刹那,房间陷入静谧。

郁揽枫勾下窗户,彻彻底底阻隔了所有声音。

他搬来板凳坐在床前,很好心地让祝云销坐在上面,自己则半倾着身子,握住祝云销的手。

只要祝云销不挣扎,他就只是松松握着,如果祝云销挣扎,他将会毫不犹豫把手变作镣铐。

“好了殿下,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欠我的很多解释,该说给我听了。”

郁揽枫柔和地说:“你是怎么在北州找到我的?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你认识的那个'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把我带在身边是为什么?这些我都想知道——”

郁揽枫注视着祝云销的微微涣散的眼眸,有一瞬恍惚。

真漂亮。

他轻声道:“我们从最近的开始说好不好?那个让你很在意的小贼,他是什么人?”

就像是一个纸扎娃娃被点上双睛,祝云销眸光流转,双唇轻碰。

“他是会害了江都的人,他的妹妹是害死观潮雨的人。”

郁揽枫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人名是谁,进一步问道:“那你来这里,是为了救下江都和他吗?”

“不。”祝云销说,“是为了毁掉那些人。”

郁揽枫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太正常,因为这一句话而猛烈抽动了一下,紧接着,血液翻腾而上。

他直勾勾盯着祝云销,努力压抑兴奋带来的战栗:“你要毁掉哪些人?”

“毁掉那些——”祝云销的眸子微微向下,“跟你、跟我一样的人。”

郁揽枫的眼睛亮得可怕:“我们是同类吗?”

祝云销说:“是。”

“我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祝云销说,“就像鱼不该站在陆地上,你会帮我的,对吧?”

郁揽枫的手轻微发颤,他强制自己稳住呼吸。

“我会的,但在那之前,你要告诉我……”郁揽枫的手慢慢缩紧,“你认识的那个'我',也这么帮你了吗?”

这一次,祝云销没有那么快回答。

郁揽枫耐心地等待着。床榻比凳子高许多,他略微仰着头,脊背隐隐发麻,像被蚂蚁啃食过一遍又一遍,不是因为累,那是因为什么呢?

他毫无知觉。

“回答我。”郁揽枫的拇指揩过祝云销的手背,“他是怎么帮你的?”

祝云销唇瓣翕动两下。

郁揽枫屏息凝神,将所有躁动全数压下去,静静等待那个答案。

猎人捕捉猎物时,最期待的就是兽夹咬住猎物的一瞬间,为此,哪怕他对使用兽夹的行为再不屑,那一瞬间的快活也足矣抵消掉所有的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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