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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的门,终于打开了。

生死门·亡君

江都力量潮爆发一月后, 大昭十三州纷纷沦陷。

祝云销接连抵御江都、边州暴乱,半月后,打着“天道”旗号的觉醒者们气焰消退,不再全力进攻一处, 而是分散在各州, 将各个郡县搅了个天翻地覆。

任凭祝云销手握生死门, 能于顷刻间夺人性命,但四面八方皆是火星,刚扑灭一颗,另一颗又在其他地方冉冉升起。

就在这时,青城传来急报,二皇子祝余昭于暴乱中战死苍阳,满朝文武无一人可去迎回尸骨。

因为青城之内已然乱成一锅粥。

祝晟下令封城, 可瘟疫还是不知不觉蔓延到青城中。那些曾经伏案疾书痛骂觉醒者惨无人道的人, 赫然成了觉醒者的其中之一,有人无法接受,悬梁自尽, 有人又惧又惊, 然后成了挥刀的那一方。

放眼大街小巷, 武将惨死, 文臣充作肉盾, 但却因为那种神奇的力量, 前一天还被压迫的人,第二天也许就变成施暴者, 将所受屈辱尽数报复回去。

每个人都在,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举起屠刀。

祝云销回到青城时,看到的只有满目疮痍。

城门大开, 死伤遍地,一眼看去竟看不到一个活人的踪迹。

他麻木地掠过一具具尸体,衣袂飞扬,黑压压的尸群如同被雨水灌溉后的树根,颤颤巍巍地从地面探起身子。

可祝云销一走远,他们便轰然坠地,像是摇摆的柳絮,这头起那头落,由此反复。

“殿下······殿下······”

祝云销转过头,只见一家猪肉铺的屠夫冲出门,跌跌撞撞跪到他面前,满是血污的手抓住他的衣摆,哭嚎道:“救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祝云销看着他被刀刃捅穿的脊背,粗糙的布料上正洇出大量血色,祝云销又看向他的眼睛,迷蒙地问:“你杀了多少人?”

屠夫先是痛哭着摇头,旋即在地上猛烈叩首,最后豁然抬头,两只眼珠子死死盯住祝云销:“殿下、殿下!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啊!”

祝云销更茫然了,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该杀的人?”

“是那些官兵!是他们先抓住了我!我只是得了病,我什么都还没做,他们就要对我、对我们赶尽杀绝!”屠夫说着说着,似是激动过头了,直接呛出一口血喷在祝云销的衣服上,他狠狠抓住祝云销的小腿,手指宛如钢筋。

他咆哮道:“难道我们便只能受着,任由他们宰割,我们便反抗不得?!”

祝云销被抓破了皮,可他像没感觉似的,目光在大街上游离,随便看向哪儿,哪儿都是一具尸体,他从来不知道青城也可以这么安静。

铺天盖地的血腥让他闻不到除此以外的任何味道。

血腥是可以被适应的,杀人也是。

祝云销不记得救了多少人,也不记得杀了多少人,生死门就像一扇已经脱离他控制的窗,随风而开,随风而合,他甚至怀疑,这世间已经没几个人还活着。

不然怎么会这么安静?

“殿下,我知你能救我们,你救救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屠夫的声音已经渐渐微弱下去,可嵌在祝云销身上的手却救救不肯放开,像在抓最后的救命稻草。

祝云销垂眼看他:“你又能为我做什么,人都死光了,用你的命,能换回他们吗?”

大概是回光返照,又像是看到了希望,屠夫眼里噌地冒起火光,努力往上仰起头:“殿下!有些人是人,有些人已经不是人了!”

祝云销问:“那是什么?”

屠夫双眼放光:“是鱼肉啊!”

祝云销呼吸一滞,被血腥蒙上一层薄雾的身躯仿佛被拔地而起的寒意浸了个透。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面色狰狞的男人,听他边咳血边嘶吼着说:“曾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今形势大变,我们为何不能反抗?为何不能?!我不仅要反抗,还要让所有能反抗的人一起反抗!叫那些瞧不起咱的人都看清楚了,天道好轮回,老子们也有当家作主的一天!”

他说得是那样义正严辞,那样豪情万丈,就好像那份力量是上天赐予他们的武器,让他们用那份武器刺破笼罩在头顶的阴云,创造一片新的天地。

那席卷各州的血腥,对他们而言,毫无疑问是一场正义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