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2 / 2)

罗袜,她不觉就要回避,却听若水道:“进来。”

慕容慈只得垂首入内,叉手行礼。

若水发现手中所持的一卷金刚经,抬眸问:“你都进来了,为何又要走?”

一时有流水声在室内响起,慕容慈默然须臾,方才道:“她……不喜欢人看到她的双足,臣忘了您不是先王。”

若水却来了意趣,笑着问:“你很想她?”

慕容慈默然不应。

若水却心事重重,似有所思道:“你明明很想她,明明知道思念是什么滋味,可你们还是一起把我困在这里。”她向外一望,“这里高得可以看到白日的浮云,夜里的明月,它们都是自由的,可我不是。”

慕容慈从袖中取出回赠的礼单,跪在脚踏前请她裁决:“这是往金圣国与梁国回赠贺礼的礼单,您想送她些什么,可以命臣去添。”

若水却看也不看,由奴婢替她擦干脚上的水,换上一双木屐:“你自己决定就是,无论送什么……也都不是我与她所想的。”她说罢,却对慕容慈道,“你随我来。”

慕容慈慢慢站起身,随她一路入内,挑灯熏被的侍女一一退下。

若水坐在榻上,她便跪坐在一旁,只觉夜色如流水在二人之间萦绕,静静地生出一缕幽香。

“我要问你些事情。”

慕容慈颔首:“国王请讲。”

“其瑟的女儿真的死了吗?”

慕容慈不想她竟会问起这个,只淡淡道:“您就在这里,什么生死之说都是虚无缥缈的。”

若水却摇了摇头:“你知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慕容慈微微怔然,只得叹息道:“不是所有人都有与世道抗衡的能力的,尤其是那样弱小的生命,是根本禁不起任何风浪的。哪怕那个孩子很无辜,她的母亲曾是一国的公主。”

若水听罢便已了然。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在这个世道存活下来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她一路走来所见的江南、草原、中原、高台……都有无数离乱的百姓在绵延三十年的战火中艰难求生。她记得中原的诗里唱,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人生似乎才刚刚开始,却只能在无休无止的战争中度过,很多人甚至一去便不复返,留下的只有亲人的眼泪与哀思。她想到其瑟的那个孩子,又想到每逢中原减丁时草原消失的孩子,想到索洛尔的尸体运回来时阿琳的眼泪,想到月伦公主死前吞灭天地的那场大火,想到命如飘蓬一样的阿苏、楚儿、兰萱,想到一身伤痕的阿儿答……还有琉哈,她最思念与深爱的琉哈。她曾经亲眼目睹过她一切的得意与失意,也亲眼见证她向长生天祝祷祈求。

她忽然道:“我给她写一封信,你替我送过去吧。”

慕容颔首:“是。”她取来笔墨,伺候若水铺纸研墨,看她在灯下落笔无声。她以为她会写一些思念的言语来凭吊她们稍纵即逝的似水年华,但令她诧异的是,若水最终写下的,竟只是一个看似荒唐又可笑的盼愿。

但愿天下清平,乐享安宁。

墨迹一点点干透,凝结在雪白的纸张上,一如她自幼时所望的那个人的背影,连同她的志向与抱负,也都永远地镌刻在了若水的眼中。

十年后的她终于能够理解斡邻琉哈勒马金莲池前的盼愿。

那并不可笑,也不荒唐,而是她们在半生的四散流离中参悟出的道理,是如江海一般远大的胸怀,拥有着包容天地的气度。

慕容慈道:“天下动之至易,安之至难,这是很难的事情,即便是金圣可汗与您,穷极一生也许都做不到。”

若水将那信折好,闻言亦是淡淡笑道:“若我与她都做不得,那就只能留待后来的人了……不过我与她尚是青春年少,志向虽大,总有光阴作陪,难说就没有功成之时。”她将那信递与慕容慈,眼中分外清明,“你们将我困在国王的位子上,只是不准我走,又没说不准我立一番事业出来,不是吗?”

慕容慈亦忍不住笑了笑:“那您首先需要学着坐一个好国王。”